黑釉双耳罐

走了很久的路,还得回头看看。
存一点《七侠五义》原著向的猫鼠文。

【荐文/评论】读《乾旦》

12年初写的,当时还是高三党呢(x

firefish的猫鼠同人《乾旦》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篇文,当年读了很多遍几乎可以背出喜欢的段落和全部情节,但写这篇评的时候完全没回过头去检索原文,所以可能存在某些地方引用上的的字词错误。firefish原文在鹤舞神州论坛上有,晋江如果没锁的话应该也有(鱼的晋江id是phantom)感兴趣的筒子可以去看看。如果因为拙评吸引一些愿意共赏好文的猫鼠同好,那就是此评最大的意义了。


评论分三部分:1、评《乾旦》结构与线索;2、评《乾旦》的小说三要素;3、评《乾旦》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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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结构与线索:苦心经营的“随便”

    “苦心经营的‘随便’”语出汪曾祺,道是当年一个青年问他“小说的结构应该怎样”,他答“随便”,被另一个作家听去了,颇有微词。于是汪老改曰:“苦心经营的‘随便’。”事实上《乾旦》的结构给我的正是这种感觉。通读全文,可以看出小说的结构如下:

    开端——进校

    发展——校园生活与后期的隐藏案件

    高潮——抓获罪犯

    结局——尘埃落定与新的开始

    非常清晰,想必作者在写作之前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的,因此文章按部就班徐徐推进,而没有给人明显的突兀之感。说“随便”,因为全文确是流畅,似乎作者信笔挥洒,偏又处处勾连,如流湍沥沥——这便是“苦心经营”了。小说重在一个自然,结构清晰而又随意,也算得上乘。

    再看小说的线索,明暗双线十分明显。明线是时间顺序,许多章的开头便是记述季节流年,而全文的故事也正是冬春之交始,冬春之交终,有娓娓道来的闲散安适;暗线可以算是“情线”,当真含蓄温柔到极处,初心——法饰——昭然,随着小说的推进而慢慢揭开。双线互相映衬交织,那种流湍的汩汩意韵便默默蔓延开去了。

 

    结构与线索不是评论的重点,这里只是略略一提,毕竟它不能真正决定一篇小说的优劣。作者构建小说用心良苦,我只愿用这一点不甚满意的文字作为证明。

 

二、三要素(环境、情节、人物)

1、环境

自然环境

    作者文章该简练处基本上比较简练,所以自然环境描写可说少而精,几乎都出现在某些章节的开头部分,随着“季节时间”一同叙述出来。而且笔风古雅,颇得戏文之趣。有心者可以自行找找,朗诵出来也甚是上口。记得某处写“湖边上挂着一层冰”,“挂”字于无声处写有情,在随意中见造诣,可谓妙哉。

 

社会环境

    《乾旦》是以现实生活为背景的小说,社会环境是环境营造的重头戏。此文以北京、中戏为大背景,勾勒出一个极富生活气息,自然清爽的社会来。地理位置设定在北京,几代古都,自有其涵和却不死板,俏皮却不轻浮的风韵。学校设定是中戏,自然平添几分活泼、热血。何况“中戏的学生,生活比戏里的精彩”,给戏剧性的情节营造了算是合理的背景。作者笔下的“生活”确有生活之味,比舞台更大更真。   

    我几乎想问问作者是不是曾经在北京居住过。如果不是,则我更要叹服作者那种对北京神韵的把握,比如“贫”,比如当地人惯用的语言及其风格,比如各种生活细节,总之若让非当地人来体会,是相当困难的。 

 

2、情节

    对情节的分析我比较直白,共有四个小部分,每个小部分都由“亮点”和“不足”组成。赞美从此继续,拍砖从此开始。

   (1)内容密集,情节紧凑

    亮点有三:丝丝入扣,嵌错自然,大情节缺一不可,小情节惊喜不断;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误会法和巧合法的使用自然,不作伪,十分流畅;轻松与正剧结合,收放自如。具体的例子我想不用多说,后文分析人物等时会有引例,不在此废话了。赞美的话想必作者已收到太多,在下无锦上添花之能,只好树下靶子。

    不足有二:第一,总体上稍嫌前松后紧,头重脚轻。前文基调是较轻松的,似乎是为了慢慢深入,所以有大量的贫嘴逗趣等段落,的确为文章增添不少幽默,让人或莞尔或大笑。可是后文因为剧情需要变得比前文严肃紧张一些,一散一紧两下里一对照,显出结尾处阵脚似有些乱,仿佛作者只想快刀斩乱麻,简练收束了。虽然作者肯定不是这意思,但我细细读下来,确实又有这种感觉。不是说轻松情节“不好”(而且作者轻松紧张相携而至,硬要分开也不那么容易),只是在安排上似乎有点微瑕。第二,案件虽然很有必要,但是有些与案件有关的情节尚显突兀。比如展昭怎样和警察有的交集,如果单凭一个“中戏博士生”的身份,又怎么会有资格和智天这种级别的合作,再有才也在程序上说不过去。偏偏作者在文中几次写到各种人物问展昭“怎么会帮警察查案”,都只是轻巧地带过,即便是最后白玉堂发狠让展昭唱歌,也只不了了之,没有真的问出最初的问题(在KTV二人最后是讨论的“谭蓁蓁知道展昭不对劲”云云,展昭没有透露怎样和警察取得联系并取得协助探案资格的)。再比如白玉堂被擒,这当然是剧情发展的必然,但是在处理上,总觉得有点说不通。为什么白玉堂会被擒,这已经出离了凶手作案的原则。考上协和医院的不止白玉堂,凶手杀人也不是以“是否优秀”为标准——作者最后试着解释,让智天给出两种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种,想要完整地解释清楚动机都稍差力度,是不是该庆幸凶手是变态,所以什么不合理都可以掩饰过去?所以这里也生硬了一些。

   (2)支线多,从各方面表现主题

    亮点:全面、真实。讲述王飏、展蒙、老人家、白玉堂的父母兄长等等的故事,在塑造主人公的同时,丰富了内容,并且使配角形象也丰满起来。

    不足:某些地方拖沓,如白雅交往处理得不如展蓁,显得拖泥带水。当然,这两段恋情的不同发展是人物的性格不同使然,但是作者写白雅因为王飏闹分手然后和好,结果第二天又分手(这次分铁了)。“刚刚和好又决绝分手”,个人觉得不是很必要,和好的意义在哪里呢?是为了让白玉堂明确对展昭的心意,借与陆雅的分手表明“自己终于知道怎样是爱一个人”,所以这样安排么,那未免有点笨重了。  

   (3)翔实渊博

    亮点:细节、术语、领域运用之广令人叹为观止。我后来读作者的《君子》、《特侦队》,都明显感到作者所知甚广甚深,阅历也颇丰。这是我最佩服作者的一点,写什么都是超乎一般的真实,因为有“底”有“料”。不管是各种京剧术语舞台动作京剧名人的引用,还是昭白贫嘴的段子(那什么蜥蜴,我至今不知道啥叫“松果体”OTL),还是对北京生活的信笔描述,都让人觉得圆满自如,相当有力地增添了小说的可读性。真的觉得作者已经出离强大了。

    不足:套用公孙蓍草的话“知道你有才,有才不是这样用的”,比如开头对各种镜头(相机?)的铺排虽然是为了烘托白玉堂风华绝代,但还是显得有点冗,不是特别必要。这种知识广博真的挺微妙,用得恰到好处就是广博,用过了就有卖弄之嫌。作者当然总体上是广博的,也许有些地方用得过了一些,权作在下少见多怪罢。

   (4)在情节中融入了作者的思考

    亮点有二:这个“思考”是无关角色内心,而是作者高屋建瓴的思考,表现在小说有独立完整的中心。第一,引人深思,有作为小说的担当。比如关于国粹和传承、关于感动和理论、关于伤逝、关于将逝者的执念,很能让人静默,认认真真地去想一想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社会。第二,整个故事因为这些思考而更加含情,使读者对人物的爱扩展开去,真实地体会整篇小说勾勒的爱意。这是针对很多同人小说只局限于情节为人物服务而忽略人物对中心的指引来说的。诚然,动笔或许是因为喜爱某个作品中的某个角色,但当作者真正为这个角色搭建一个不一样的舞台,让他演绎不一样的故事时,作者是真的希望通过这个人、这个故事来表现些什么的。惟其如此,笔下的非原创主角才能“重生”,才能与作者一致。

    不足:个别衔接生硬,就是说想要表达的思考和故事情节貌似一致其实稍显牵强。我找到的只有一处,是“洛神赋”一段。情节和描写中突出了众人对白玉堂的表演反响强烈,大意是说“虽然台上台下乱成一片,但是爆发出了梨园界近年少有的激情”。可我读了好几遍,还是只能读出“反响强烈”,真正震撼人心的“感动”倒没怎么觉出来。这一段描写很精彩也很实在,可是非要拿来托一个“艺术理论都是假的,感动才是真的”,仿佛还是不够,反而有些虚浮了。再次重申,只是“个别”而已,作者的思考和情节总体上说是让人敬服的。 

 

  1. 人物

    我写这篇评论用了五张半稿纸共11面整,人物占了大半篇幅(OTL我承认之前的内容只是提纲,敲在电脑上时有很多补充= =)。当初读《七侠五义》原著就深爱昭白二人,近来拜读作者的几篇作品,爱之切又添几分,不免啰嗦了些,论得凌乱不堪,再次请见谅。论《乾旦》人物兼CP,主要分两部分:白玉堂、展昭、昭白;王飏、白雅、展蓁、其他角色。人物是小说中心的寄托者,小说以塑造人物为基础和目的,是以此处费了许多文字,谈谈我所爱或所恶的人们。

 

关于白玉堂 

    其实我的文学思想还是偏顽固的,总是认为一篇小说只能有一个主角,就算是这篇小说里还有一个和主角旗鼓相当的优秀人物也不例外。在此前提下,个人认为《乾旦》的主角,白玉堂当之无愧。从标题就可以看出来了。我想解释一下这个关于主角是谁的观点:和白玉堂相比展昭为什么不是主角。从出场看,白玉堂出场及其才华是由展昭的“旁观”引出的,还外加众人烘托;而展昭出场是直接由作者介绍的背景和才华。从描写看,作者对白玉堂的描写可谓花样百出,神态外貌的详细描写处处即是;而对展昭,描摹力度小了一些,当然南侠朴素,可以理解。——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两个形象的含义:白玉堂是历经伤逝而有所顿悟,展昭是历经伤逝而有所执念。最后是白玉堂安慰的展昭,在危急关头说出(心理描写)那些关于生活的主旨的也是白玉堂。我承认争论谁是主角没什么意思,毕竟这是两个同样优秀各有千秋的存在,是我们都心心念念爱着的角色。但是这个故事中的白玉堂太出彩太动人,我忍不住私心偏爱一下。

    作者文中的白玉堂与原著中的人物可以说很不同又很贴近。大概原著是话本演义,小说中的乾旦是现代的现实的人,所以更能让人亲近、体味。对比比原著,其凌厉乖张、自傲阴狠的性子淡了好些,而呈现出少年的倔强兼青涩,所以说很不同。但两种形象之间又有着一脉相承的魂,比如真诚直面内心、爱憎分明、才华横溢、“冷漠”。我想这个角色最重要的人格不是所谓“潇洒”,而是“本真”。什么也不在乎是因为他真的不认为那很重要,什么都能抛下是因为他心底有必须忠于的确信,为之不惜抛弃他的世界。而一旦明确了真正想要的事物,便是九死不悔地去追寻;一旦决定了做某事,便是不顾一切地坚持。白玉堂认真,如展昭所言“他是认真地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过”。原著中的“不妥协”、“与世违”即缘此。又如小说中描述白玉堂,开头便是清水芙蕖。乾旦所饰者,俱是决绝真我的女子。作者叙其状貌,说得最多的就是他漆黑明亮、冰水似的瞳;绘其音容,笑意啸歌占去绝大部分。原著中玉堂如月,阴晴不定,孤冷不凡;小说里乾旦若暾,暖意清新,明亮可亲。这二者看似对立,实则同样澄澈天然,凡人无企。尤其是后者,似近而实远,却远近皆真。热血热情是真,冷静冷毅亦是真。行文处写展昭对白玉堂的心意明明较早,叙述上偏生多掩饰,鲜少正面描述;待到写白玉堂意识到自己对展昭的心意,便是蓦地里电光一掣,旋即晓畅明白。(不信可以对比后来写白玉堂时放在引号外的心理描写,远多于展昭,在末一次饮酒前一直是这样的格局。)关于《乾旦》中的白玉堂,我只觉得惊喜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实说实说,开篇的白玉堂出场稍有点做作。虽然不拉风就不是白玉堂,但让路人衬托多了的确有点“廉价的热闹”。这里是指众人(围观的众人)的表现,不是直接对白玉堂的描写及展昭的心理描写。所以让我第一次赞叹其人之处,是三试中白玉堂在台上的表现。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到背台的“亮相”,到改词,再到“吊嗓子偷懒”。只一个场景,便将其绝美姿容,得天之才,机敏应变,少年心性率真不羁都一一点到。最妙之处正是唱到最后令展昭评委摔笔的“偷懒”。前面的完美、优点是作为一个优秀的戏剧演员的普遍特质,而最后一个天下独家的“偷懒”让人拍案叫绝。因单纯“优秀”而产生的距离感消失了,真真实实的白玉堂宛在眼前。想起汪老《马·谭·张·裘·赵》中说马连良“既在戏中,又在戏外”。此处观白玉堂前有甄宓风韵,活灵活现,后有偷懒收声,本我风骨,大概也与之相类了。后文中作者也用过这样的手法,比如跨年演出落幕时“我的个姥姥,累死爷了”就跟在令全场震惊的精彩表演之后,于诙谐中见真性情。只是个人认为三试这一场更加传神。

    展昭也曾感慨“痞子式走路”和“凌波微步”是怎么被自己在同一个人身上看到的。这恰恰是白玉堂给常人的外在印象与其内心真我。(这当然不是说外观好看与难看,那样的一个人,举手投足之中总是自有一股风流的。)“痞”不外乎“无拘束、不正统”,像梅大师评价的“态度不对”。“凌波微步”则示其轻捷随性,飘乎不尘。的确,原著中的白玉堂也是教人捉摸不定,说着真诚的话,却藏着更多的真话。评白玉堂,我一直在强调“真”。能做到“真”的人太少。若无“真”的前提,对白玉堂再多的烘托描摹都只能令人愈发不认识他,再多的轻松段落都只能给人恶意卖萌的闹剧之感。在《乾旦》中,我读到的白玉堂是真实、认真。“天天放功”者在接下真心喜欢的剧本后突然认认真真练起基本功。那么骄傲的性子,一面抱怨“暑假学习天天挨骂”,一面却规规矩矩地下载资料、讨论心得,因为他“爱唱戏,真的”。关于王飏的绝症,他热心关切,极度希望朋友渡过难关,但他也会毫不留情地质问老生“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因为知道将逝之人的心意对活着的人有多么沉重多么不公。

    这大概是全文里乾旦最违心的选择,何以说“真”?我认为,白玉堂其实内心很清明,既想要尽己所能帮助朋友,又十分尊重自己的心意。王飏所要的是白玉堂不能付出的,一旦同意就是双向的欺骗,这些白玉堂自然明白。那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因为有一个展昭,在劝他“有些事虽然现在不知道对不对,但过去了便再也不能挽回”,这与白玉堂的经历何其相似。一则年少丧母之前刚刚说过“我不用你管”,成了永生之痛;二则王飏患了淋巴癌,他认为自己“早该想到”,自责难当。我猜白玉堂刚刚知道展昭对王飏说自己(白玉堂)喜欢王飏时应当是先恍惚继而愤怒的,接着矛盾迷惘,最后相当坚定地做出了选择,并因此惹来非议误解。白雅矛盾,白玉堂陡然变了脸色,我想那并不完全因为陆雅骂他“勾引男人”,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爱那个男人。为了帮助朋友抓住一线生机而违背了自己的本心已经使他痛苦,而一向不曾失落的骄傲又令他讨厌这样的状况这样的自己。最后白玉堂爆发式的敷衍(仍旧是敷衍),实在是他累了。十四五岁即使是天才也绝不可能是生活人际上的天才,何况这是个这么不妥协的认真的天才。白雅与展蓁稍后再谈,这里回到白玉堂个人。

    白玉堂的“认真”不是万事踏实勤奋,而是对且仅对认可的事物百倍认真。白玉堂可以对太多的东西不清楚不明白,但对扎根在内心的事和人,他一定要明白透彻地做出判断。对陆雅如此,对展昭也是如此,透彻得“冷漠”不近人情,同时他又并非真的冷漠。他有太多的热血温柔让人去感动,太多的坚强骄傲让人去心疼。拿得起放的下,白玉堂对谁都是一样,毫不拖泥带水欲说还休。这是十四五岁小孩子的没心没肺,还是倔强骄傲到容不下生命中哪怕一点点的凌乱纠葛?战火下流离的生活和亲人的离去是他独有的背景,在这背景下他一方面孩子气的青涩认真、另一方面高于同龄人甚至年长者的成熟求真、以及那令俗世失色的率真不羁如此自然地融合,融出一个眸如点漆,瞳光幽深的旅行家、反叛者,一个唯一。

    戏台上的乾旦极尽所能地演绎所饰演的角色,台下素颜啸歌的白玉堂无比忠实地信仰内心的信仰。台上的乾旦演得很真很真,台下的白玉堂活得很真很真。或者这二者不能对立的,不是彼此,而是一个人的两种姿态,谁都没有失落什么。

    白玉堂的亮点不止这些,在在展昭的分析后我还要就为二人继续列出一些比较,这里不作祥叙。白玉堂是小说当之无愧的最耀眼的存在。至少在众多人物中,他的形象最为丰满。他的身上收藏着许多人曾经拥有却再也无法寻回的东西,他是许多人的回忆与明日。

 

 

关于展昭

    窃以为作者塑造展昭比塑造白玉堂更加随意自如,至少文中的展昭显得相当随意。这绝非说作者“不上心”,而是一种因熟悉所衍生的随意。原因也好理解,展昭不似白玉堂那般不入凡尘,而更像是生活中现实中懂得坚持却也懂得规则的人。(白玉堂是谪仙人!)我看许多同人作品中的展昭似乎都被带入了某种误区:认为“南侠”或“侠”就是谦和隐忍识大体。我觉得这未免有些狭隘,或许是《射雕》一书中金老对“侠之大者”与“英雄”的诠释对我影响颇大的缘故。我认为“侠”当是一种济世的悲悯,一种“大我”的担当。这是我对“侠”与“义”的区分标准。“义”更强调“本我”,纵有“济弱”的热血,终不能达到“济世”的境界。“侠”犹有私心,犹求本真,只是不如“义”的纯粹热切。比如同时救助弱者,“义”很可能是因为“强者扶弱,理所当然”的豪气,但“侠”则更可能处于“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杨绛语)。本评论对展昭的解读,是在这个基础上展开的。

    作者很早就在强调“展昭认为自己不是南侠”,而且文中许多处都下意识地表现出展昭比白玉堂还“贫”,还“小人”,不像主流观点中的“谦谦君子”。事实上文中的展昭与南侠是神似的。

    小说中的展昭有南侠风骨,主要体现在他的责任感与傲气上。先来说说他的责任感。关于“老生”的这个设定本身就很得其味。生旦净末丑,细细辨来果真只有“老生”托得住展昭的人格。不同于白玉堂在特殊生活经历中积累的成熟,展昭的沉着成熟是与生俱来、融在骨里的。于是他的责任便不着痕迹地潜伏。这“责任感”即使对自己又是对他人而言。对自己,它是为自己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做法负责。不仅仅会尊重,更会质疑会反驳,会遏制甚至会一边尊重一边抛弃。所以作者前面写展昭对白玉堂的种种心意都非常克制,不肯多遗一笔。因为展昭本人就是持续矛盾的,而且他知道这种想法的荒唐,于是强制自己认为那只是对角色的喜爱而非对演员的爱意。何况他还对他人有着强烈的责任感,不愿因为自己而扰乱他人更不愿因为自己而拖累他人收到伤害。比如一开始他虽然猜测王飏的病却不敢妄下定论,只含糊提示,还导致白玉堂的责怪。王飏问他“白玉堂是不是喜欢你”,他不敢作白玉堂的主,只好含糊敷衍,结果对白玉堂产生了巨大影响。后来他默默担下协助查案的任务云云更是将这种责任感放大。这是一种教人叹服的情怀,可是不知你有没有看出一些微妙之处?

    有责任感的展昭是强大的,可这责任感却常常使他迷惘甚至逃避,或者作出自以为最恰当的选择(当然大多数是很恰当的),结果大多伤己。若要说小说后期的误会法渲染出的高潮之精彩,展昭的闭口不言四平八稳实在功不可没。即使他知道白玉堂的误会,也仍旧坚持了理智,万分痛苦地欺骗了白玉堂。而且展昭总让我觉得他认为自己生命中必定有应该由他背负的东西,即使说不上缘由,即使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白玉堂怕是非得弄个清楚才会去背负的。)比如对于“天赋”,他说“要对这份天赋负责”,“你有没有想过为你付出那么多的老师同学”。比如最后展昭重伤,对着流泪的白玉堂说“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内疚。”内疚什么?内疚之前没有告诉对方的心意让对方难过,内疚自己不曾这样对待过对方,内疚自己快要死了,再也不能回应对方的心意,甚至是单纯内疚那样骄傲那样夺目的一个人竟为了自己的疏忽受伤而流泪,内疚极力想保护的最珍视的那个人最终还是被自己拖累了。

    展昭骨子里是骄傲的,这和他的责任感难解难分,是“侠”的要素之一。侠骨和傲气,优秀的人必定有着心底的一份自许。展昭的才华横溢众所周知。他说着“因为没人能演”的时候,大概那温暖的漆黑瞳孔中渐渐浮起的是凌厉、骄傲、孤独、惆怅的罢。否则他怎会对出白玉堂眼中同样的神光?对“碰碑”唱段毫不掩饰的自豪教人惊叹:展昭真南侠也!笑傲江湖又怎是白玉堂的专利,“御猫”曾经可是人人艳羡的南侠客。名士自风流,侠客安不得为名士?你看展昭左臂受伤,面对地上一滩鲜血时眼中的兴奋和热度。白玉堂说“我还是想你活下去,在阳光下尽情地嬉笑怒骂”,他是懂得展昭那份藏在心底的潇洒骄傲的。

    而展昭还是那样的温柔,比白玉堂的日光似的“暖”更加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倘没有这温柔,他的责任感就相当脸谱化了。其实在展昭理智冷静的决断背后他很多情况下是心软的。否则谭蓁蓁追到他只怕不是“砸两辆自行车”那么容易,而他对王飏的回答只怕也要显得虚伪了。温柔是隐隐的,沿着岁月越积越厚,所以展昭对往事的执念深重非常,对身边之人的逝去格外恐慌,所以一向以坚毅冷静示人的展昭两次反被白玉堂安慰。这一点是作者有意安排的么?展昭和白玉堂都是历经伤逝的人,展昭的痂内流着脓,稍一触及便敏感痛彻,白玉堂反而是真正走出了阴影,接受了生活的人。因此我之前说白玉堂是小说的主角,展昭不能算标准意义上的主角。

    然后我还想说说展昭的“可爱”。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同人文中展昭基本都要被冠“腹黑”二字,是原著中的属性么?(请各位不吝赐教,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说展昭腹黑,这么萌的属性是谁挖掘出来的膜拜啊)不论如何,展昭的“不脸谱化”是受了这些细节的益。毕竟还不是原著中的“南侠”,十七岁到二十岁的青年原本不能老成得失真。因此这个设定非常必要。第一次见人写展昭写他有“御姐恐惧症”的,真是相当之萌!老生展昭也是别扭固执的人啊,难怪初见白玉堂心头那叫一个大起大落。这“可爱”还与机智有关,和“贫”、“拉得下脸”有关:从“宁可被年下,不要当年下”到“不破不立,破了再立”;还击公孙蓍草的“老生和青衣不能叫姐弟”,奇哉妙也!包括后面回“然”、问“不是不非怎么读”,人物形象顿时鲜活起来。正是一个既温和坚韧才华横溢又含着坏水狡猾机敏的南侠御猫。

    可是还是忍不住挑挑骨头拍拍砖。我觉得展昭处理得不如白玉堂妥帖。当然,对《乾旦》,我始终相信作者对笔下每一个人物的尊重与认真,这也是在下应当向作者学习的地方之一。我的原因如下:首先,对展昭的背景展示,采取的大多是作者站出来把一大堆很唬人的官方资料直接抛给读者的方式。本来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了,再这样似乎不如对白玉堂那样娓娓道来来得好接受,显得有点生硬霸道。其次,展昭给人一种“优秀”的感觉,白玉堂却是令人觉出“动人”的意味。作者应该明白这两个词的差别。究其原因,不难发现关于展昭的优秀(比如戏曲理论、表演、推理、领导力、剧作),基本上是用别人的反应来衬托的(如梅大师、章大师、各高校的邀请)。以展昭的演技为例,真正详细描写他表演出色的只有三处:打白骨精、碰碑、桃山救母(其中两次都还与白玉堂有关而非真正的个人表现)。与白玉堂比起来自然少了感染力。感觉作者想让昭白二人双峰对峙互相映衬,结果展昭衬得多被衬得少。白玉堂本就是太出色的人,展昭这边在表现力上还不甚足(——自然,展昭斗嘴是果然一流的!)对展昭,作者更加沉着更加不动声色,这个角色性格上的丰满完善主要是在后期实现的,因此前面就略显展昭人格比较“弱”(力度上)。偏偏后面情节安排有些赶,细节上没有完全顾上。不过总的来说展昭探案是很精彩的(认真起来的的展昭才是在下心中的南侠客展护卫啊!),看得出来作者下了大功夫,动了大手笔。

    展昭是小说最微妙的存在,是闪烁在亮点光芒一畔的光芒。他多了几分沉稳与“人”气,因此更容易被接纳,也难免更容易被忽视。展昭身上有的是许多人渴望得到的东西,与白玉堂不同,他不是回忆或明日,他是许多人当下不息跋涉的理由。

 

 

关于昭白

    评到这里对白玉堂与展昭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话说多了让人生厌,我仍想不怕拍地说下去。接下来的一些东西不能拆开来放到上文对白玉堂或对展昭的单独评价之中。我想说的是昭白之间的默契,神乎其神却理所当然的默契。

    展昭与白玉堂是相似的人,他们的默契源于人格中相似的精华部分。比如傲骨,比如才华,比如真诚,比如善良。

    我认为昭白都是渴望强大、喜欢挑战、野心勃勃的人,即使白玉堂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使展昭对一大堆各种高级机构的邀请抱怨。对自己的天才,二人都是一致的自豪。骄傲——不但是对才华,他们的整个人都是那样的骄傲的,对自己有着不容质疑的期许。文中有几次写到类似的场景:两人打闹很见功夫棋逢对手;表演配合完美,高难度动作让人叹为观止;毫不掩饰地向彼此承认自己的天才(也只对对方坦诚,知己一人足矣)。难怪白玉堂室友颇为怀疑:娘娘,您和文帝果真没什么?!

    所以文章刚开始的白玉堂与展昭该是惺惺相惜而非一见钟情。(“被吸引”不一定就是爱。)评到此处不得不再叹作者老练,先是以“众人造势”,仿佛在说“猫鼠什么的是故事中的CP和中戏的昭白无关,但是这两人真的好有爱”,实际上昭白二人并未真正“进入状态”,而且各自交了女子甚至闹了“绯闻”(王飏)。就是这种似真似假的关系一直在吊读者胃口。展昭借着这层关系一直暗示自己“那不是对白玉堂,那是对角色”,然后同时又放任自己关切白玉堂(“我俩可是官配”、“服务大众乃我辈宗旨”,好你个展昭真好借口!)。但两人这些自觉或不自觉的接触毕竟是那种默契度加深再加深,知道本以为正常的相知、关心什么时候忽然变了性质都不曾发觉。毫不犹豫地到床板上抓人、顺口接马汉“不得奖也是你吃亏”、知道对方看中医书看不下去特意送穴道铜人、绝境处的理智、玄之又玄的线索与破获,这不是“太了解对方”,而是因为“如果是自己,也会这样做”。

    所以我说这种默契度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而真的是人格天生的相似度使然。“相似”是一种神奇的吸引力,无关“心有灵犀”,而是彼此的人格中含着对方的半个。如同展昭在头脑一片空洞内心极度焦虑时还能精准地判断出白玉堂的行动。包龙图在小说开头的决断不可谓不明察秋毫:一对妖孽。

    确实,一对妖孽。昭白的相处模式让人各种向往的而颇富戏剧性。这里我有个问题想向作者求解:展昭在小说开头说“老子要演文帝”,但是《洛神赋》只在三试上搬上舞台,就算写了文帝甄宓对手戏他也没能演,是何意思?

    展昭在邮件里看到一条“耗子太小还要养成有木有”,何其一语成谶!春寒中白玉堂发发烧,展昭让他靠着自己取暖真的好像温柔兄长。展昭处处关切时时动心(文中第一次暗示大概是跨年的后台化妆?——那样一双冰水一样的眼睛,展大人手痒了。),作者都少有明确表现。一则为了后文伏笔,二则贴合展昭性格。白玉堂面试时被挤进人群,展昭精准投石。谭蓁蓁提到自己也到场捐款,展昭推说眼神不好。白玉堂临考,人潮涌动,展昭拎着巧克力红牛一眼就找到对方。可他偏偏不承认这“是何居心”。白玉堂明白了自己对展昭的感情后,作者立刻加入了大量心理描写。“可是我会塌啊”一句着实精彩。一明一暗、一后一前两下映衬,误会渐深,布局渐臻,而情味亦永矣。

    不但是野心,二人的追求也是殊途同归的。展昭协助警方查案,是因为“两个身边的人先后送命,自己怎么可以袖手旁观”、“不希望再有身边的人受到伤害”。白玉堂当初学医的理想是不是也源于此呢?

    要说二人的不同,只好说展昭比白玉堂更知道什么是“人”,怎么处事。白玉堂有时说谎,说得真假参半,但那些重要的谎话都没有瞒过听话之人。比如公孙蓍草相信了他说的“我很爱唱戏”却毫不犹豫地判断出他“我就是这样喜新厌旧的性子”绝对是假。展昭若要说谎,那便是当真滴水不漏。即使别人觉出他“不太对劲”,也最终摸不着门,他也总有办法让人家不知道真相。白玉堂如雁翎刀,展昭似巨阙剑。刀与剑本是同样的锋利。只是剑外封了鞘,展昭的锐利是重剑无锋的,他懂得很好地收藏自己的内心,让步了解他的人也能因其四平八稳的为人赞一句君子。而白玉堂显然是懒得搪塞的,既不掩饰自己的优秀,也不收敛其凌厉,偏还带了点孩子气的天真灵动,是以锋芒毕露却不刺眼,乘风九天而不觉寒。

    昭白二人彼此独立的个性光是分开来开已经足够出色,但那样是会孤独的。感谢戏里戏外与你的相遇。只有这样出色的两个人并肩而立,相互补充而相互融合,才能使他们身上沉敛的不为人知的特质激荡出来同时洇进对方的人格。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这个知己不但懂你,还会尊重你、关注你,比爱自己更深重地爱你。

    其实我不敢说爱是什么,我只能说爱不是什么。我觉得就现在的我来说,“爱情”的定义是模糊的,我不懂爱,我甚至不是非常明白昭白之间究竟是不是“爱情”。——我没有怀疑他们心意的意思,只是对“爱”的意义的模糊罢了。张承志说“爱情是一种宗教的感情”,何其神圣赤诚。可是更多人说爱情是生活中彼此在意的点点滴滴。我真的很不明白,但我想那或许会使人永远地心动下去,具体的事例也好抽象的情怀也罢。总之,上穷碧落下黄泉,承君一诺轻死生。这是我心中的昭白。

 

关于王飏

    王飏的“祸心”在故事里只浓重地暗示了一处就明朗了:白玉堂在寝室活动胫骨,王问他剧本,对曰“你主子”。这时王脑中的回路按理应该是“甄宓——文帝——展昭”,但他最先想到的是“白玉堂——甄宓”,是从戏外入的戏中,重点成了演员而非角色。紧接着王毛正论白玉堂看上的是陆雅还是展昭。这里处理得不错。毛是打趣般调侃,他对白玉堂看上了谁其实不是很在意。王则不然,因为他知道自己对白玉堂的心意,所以也看得出白玉堂对展昭的不一般。王飏是自己与白玉堂的“当局者”,又是昭白的“旁观者”,又迷又清。迷的是不知道白玉堂完全不可能喜欢自己,清的是白玉堂很可能不自觉地喜欢着展昭。至于陆雅——那根本不是个威胁。所以他宁愿引导白玉堂走向陆雅也要避开展昭。当然这是潜意识里的,王飏本人不至于这么恶劣。他只是一个私心的普通人,甚至是有点怯懦的逃避者。我觉得他对文章情节的推动作用远大过他的个人魅力。王飏的作用有三:一,引出白雅;二,铺垫昭白;三,初步表现伤逝和昭白对此的态度。我不喜欢王飏,不是“对这个配角没感觉”,是真的有点讨厌他。讨厌他没有担当讨厌他的依赖性。但他本身又是不幸的,这一点又使人同情。白玉堂一句话说得很对:你知道将逝之人的心意有多沉重么?王飏你知道你这是不自觉的胁迫么,若你果然爱他,为什么要他为你承受这样的重荷?

 

关于白雅
    白雅是王飏引出来的,某种意义上说是有着不确定性的、突发而非自发的。似乎这也预示了它的夭亡。白玉堂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只能说是青涩,把好感误作爱情;陆雅也只是怀春少女,比白玉堂成熟不了多少,自然把欣赏误作爱情。不管怎么说,我觉得白玉堂的内心不是那么容易敞开的,他不是可以接受一见钟情闪电发展的人。他若不了解对方,是不会死心塌地爱上的。对陆雅产生好感并表白,或许原因只是:一,她对我很好;二,她是女的。(“二”在那时是很重要的)白玉堂以为自己爱陆雅,而且他也真的在尽力去爱她,即使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而陆雅愈发明白白玉堂离自己其实很远,但她不愿意失去一个优秀的男友。如同作者所说,她只不过想要看到对方为自己突破那层底线。——显然陆雅失败了。陆雅的无理取闹可以理解为那是一个优秀女孩子的自尊。其实我觉得作者安排白雅就是为了让白玉堂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好感。让他在这之中“成熟”。真真替陆姑娘炮灰感到惋惜。关于白雅,说实话真挺偶像剧的,有点浮躁。只能理解成年少轻狂了吧。这个年纪这个性子的人做出这样的事,算是真实的,也不坏。“爱一个人就要连他的缺点一起爱”,白玉堂是从这段经历中得出的感悟么?

 

关于展蓁(展蓁→战争,好谐音OTL)

    相较之下,展蓁则是出乎意料的自然妥帖。我忍不住要怀疑当初展昭对白玉堂说“砸了我两辆自行车”什么的只是开玩笑或者借口,好让白玉堂不吃味(大雾= =)。白雅之间更像两个任性的出色的孩子青涩倔强,就算妥协也绝不是“认同”。谭蓁蓁的御姐属性其实很温柔的,至少展昭是真的很珍视她。这两个人无疑成熟得多,倘若不是白玉堂与展昭羁绊太深,也许展蓁会有个羡煞旁人的结局。谭蓁蓁既知性又有原则,白玉堂都认可她是个好姑娘,这样的人谁会不爱惜?——但是,我说过了白玉堂和展昭羁绊太深,已经不是个性上互补就可以动摇的了。反过来看,白玉堂和陆雅表白在前,展昭之后才与谭蓁蓁交往。展昭为什么放弃了那个座右铭?只是因为谭蓁蓁是好姑娘么?还是说——白玉堂已经找到了他和展昭都认为合理的人(陆雅),展昭自然要压制下自己的心意,这时候谭蓁蓁走进他的视线,而他也发自内心地喜欢谭蓁蓁这样的性格,所以与之交往。(谭蓁蓁和白玉堂有相似之处的,真的有,但谭蓁蓁又是独特的,是展昭喜欢的类型。)他们都是涵和、能负责的人,这段感情亲切温柔,就连分别也是平和释然的。

 

关于其他配角

    不得不说作者塑造人物的水平很高,写谁是谁,学什么像什么。比如混合寝室里歌剧VS念白,叶韶一个“宓Queen,噢,Queen”让人忍俊不禁拍案叫绝。比如梅玖英别扭大师。有个地方写章金宏、梅玖英对话(关于白玉堂)特别精彩:尾声处白玉堂站在椅子上号“展昭你好帅”,声音又清又亮。章不禁回头一看,转过来时梅大师“还坐在原处”。然后一番“爱将”云云。注意这个“还”,很精致又很调侃,明显是章把白玉堂和梅大师的声音弄混了。这么一写真有点单口相声抖包袱的幽默。

    我觉得把人物写得有血有肉真的不是容易的事。在同人小说中,很多读者甚至作者都是冲着原作中他们喜欢的人物来的,难免有“除了主角都是路人”的情况。而在一部作品里,如果读者真的发自内心去爱某个角色,去讨厌某个角色,去为某个角色感动,为某个角色惋惜,那么毫无疑问作者是成功的。

 

 

三、语言

    言由心生,《乾旦》的语言是活的、干净的、有张力的。

    活,是说文风灵动,转换自然,不受拘束不作伪。这篇小说里作者运用了大量的口头语、流行语、方言,与流畅简练的叙述相杂,而鲜有混乱啰嗦之感,给小说增添许多趣味。就连最后破案那么万分紧急的场景,作者还甚有闲趣地扯开一段“打下巴引发的血案”,张弛有度,收放自如。这类例子在文中数不胜数,略去不表,语言这东西,说多了倒不如不说,慢慢地读,总是有趣的。

    干净,既是说该凝练处凝练,又是说天然无藻饰、不浮华。作者在文中用了很多白描。这里之举一例:跨年表演结束后,烟花倒计时,白玉堂抬头看烟花,“展昭站在他身边,闻见他身上汗水的味道,看到他戏服上太阳的颜色,心跳得很快很快”。朴素,不露风色,但动人之极。不必再说什么了,汗水中有少年认真坚毅的倔强,光华中有他们跳脱绚烂的青春和明朗。心跳得很快很快,它真真且且地存在着,随着热血奔流,在悸动,在惊艳。不必再说什么了。

    (只是忍不住提个意见,文到后来有许多放在引号外的直接的心理描写,有些很必要,但有些看起来稍嫌冗,干净变成了直白,或许不总是好事。)

    有张力,是说开阖跌宕,很能感染人。有时是情感的收放,有时是陡然的转折。这两种情况我分别举一个例子来分析。收放上,引白玉堂素颜啸歌为例。饭馆里白玉堂改了《窦娥冤》唱词肆意长吟“天啊,你若不爱酒,酒星枉在天,地啊,你若不爱酒,酒泉枉在地”。作者当时描述的场景,尽倾深情。白玉堂睥睨潇洒,风流不羁,使用展昭的震惊和一室寂然来烘托的,端的是谪仙风华,绝尘清姿。这一段时展昭眼中的白玉堂,就是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存在让他顿时明白了“凌波微步”和“痞子式走路”的一致,明白了自己所爱的是白玉堂这个人而不是乾旦这个演员。——照这样的气氛及叙述,读者都以为接下来要写展昭一发不可收的心意了。但作者只落下三个字:“三年了。”戛然而止,余味悠长。这是展昭心底最终允许自己抒发出来的感叹。三年了,这样或近或远地看着你一天天的优秀一天天带给我的惊喜,这样深深浅浅地叛逃着自己的初心。时光永是流逝,你的每一点变化每一个表情我都有幸见证,三年了我没有发现自己是这样爱你,三年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真的不能再真的你真好啊。“三年了”中有无奈,有矛盾,有致命的刻骨的温柔,有无上的欢愉。

    转折上,引展昭重伤后的一段描写为例。其实也和只有两句:第一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引的李贺的诗,取“黄金台”双关意。这自然是说辞上的、道义上的甘愿负伤的原因:“有这样的知己,为你负伤为你而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么?”展昭为白玉堂挡刀,这固然是原因之一。回想昭白排练《黄金台》的一段,好好的很见功夫的拉扯生生变成笑场和顽笑,那么轻松放肆,本来就与当前的情势形成反差。而且这句诗很可能是白玉堂以为展昭为自己负伤的唯一原因了。——可是你知道么,你知道还有下一句没说出口的真话么?

    “可是其实我爱你,很爱很爱。”

    看到那里我鼻子都是一酸。当时是在被子里凌晨两点,用手机看的。屏幕很小,那几个字就生生地刻在屏幕上,沉到眼里脑子都要炸开了。知己、道义,固然是救人的理由,只是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意才会让展昭“内疚”。这是句很重的话,但同时又柔软得让人不敢触碰甚至不敢正视。十一个字,看起来淡淡的朴实无华,可天知道展昭是把他一生的温柔都倾在这句话里了,所以它的情意浓稠得化不开,像温热的渗流的血脉。“可是”和“其实”缺一不可,作者炼字是精当的。

    (仍旧提个建议,在“很爱很爱”后面加个“你”,读起来更有一点软软的又坚定的味道。在韵律里,这两句话七七七四比七七七五夹口一些。当然就这样也很好。说到这里还要赞作者语言节奏感强,文中的语段在停顿和音节上都经得起推敲。这是用中文写作非常重要的地方之一。)

 

 

结语

    作者在后记上说不喜欢别人用“艺术”的借口对《乾旦》的真实性评头论足。但看到那句话时我已经写了一半,收不回笔了。说实话,我很愿意用“文学”的眼光来看待《乾旦》这篇小说,因为它真的是我认可的艺术作品。我觉得其实作者已经非常努力地把故事写得贴近生活、真实自然了。个别地方虽说有点渲染过头的确不很真实,但瑕不掩瑜、无可厚非。何况用心写作出的故事,至少有真心在,倘若心是真的,那还有什么是不真的呢。至于结构情节等等,我承认我非常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提出的意见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希望作者不要骂我玷污贵作。我自觉是很认真地体会这个故事,也不愿放大它的不足和它的亮点。但愿在评论过程中没有这样做。若有,只好请见谅了。作者在工作的压力下写出了这样一个动人的故事,在下实在佩服。我们下周二诊再过两个月高考,压力也不小,但写出的评论还是冗长错乱不得要旨,在稿纸上写这几个字时政治老师还在台上讲时政热点勾书(第一排压力很大啊OTL)。除了敲在电脑上的时候有微调,这篇评论基本没怎么修改过。想到作者几次修改《乾旦》,未免有些惭愧。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几个字还是课上急就,这里还要再次向作者道歉。

    南派三叔说“一切不以好看为目的的小说都是耍流氓”。我想,这个“好看”不但指情节勾人,更是说“有味”、“有神”。我认为《乾旦》是一篇很好看的小说,作者是一个很爱生活的人。我希望我们都能这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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